整理往事（组诗）
□冉杰
种莲
在辽阔的河流种植一株莲，
点燃两岸寂寞的花朵。
阳光是孤独的石头，发出辽远的光芒。
沉醉在流动的鹅卵石，像波浪打开的花瓣，
每一朵都是摇曳的光阴。
流水的清香，像雪白的飞鸟，
给鱼投下无数的渴望。
你的背影是冰凉的风，冻结了
漫山遍野的心事，芦苇的倒影
摇摆不定。月光身披水珠，
在石头的内心里哭泣。
散落人间的星星，推开夜的心跳。
我的梦很空旷，举起岁月的火把，
从不虚度光阴。
故国的缸太小，鱼贯而出秦朝，
鳞片开成一路芬芳。把错觉的时间
模糊成河流上的莲，穿透了
伪装一切的雾霾。时空的斜坡上，
成群结队的莲放养河流的归宿，
夜游的鱼，暗香浮动，盘踞在
石头的莲座上。体内盛开的花朵，
像一把寒光逼人的刺，
尖锐地划破一场灵与肉的碰撞。
穿越
一条河喂养很多野生的鱼，
鱼鳞似剑，削薄了远古的风，
雨落下的伤痛，像流动的涟漪。
鱼嘴衔住一片起伏波动的国土，
月光被切割成一茬茬野草，
喂养出一匹肥美的马。
驮着鱼群的马，艰难地穿越故土。
沉重的马背，压弯了一道道山峰，
缓慢的马蹄踏碎了无数的河流。
把一个国王的尊严，牢固地烙在大地。
金马，这个属相的地名，
成了装订历史的螺钉。
时光滚落的风，游动在成群的鱼之间，
摇摆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关键词。
从天而降的雨水，清洗所有的污垢，
包括鱼皮的黑斑、螺钉的锈迹，
以及目空一切的想象。
复活
是的，阳光很费力地穿过玻窗，
在白蜡地板上已经躺平。
风扬起的尘埃，在屋内的阴暗处
发霉。桌椅的影子，
一动不动地窥视电脑里的隐私，
霉菌从关闭的屏幕里钻出，
书架上的汉字，在火星的燃烧中
痛苦地重复温暖。
天空没有飘雪，风却带来满头白发，
遍地开花，像成群结队的绵羊，
奔向山峰的一把枯草。
四方游走的白云，以暗淡的姿态
压迫着峰顶。渴望春天的草，
削薄了一层厚厚的灰土，
向天空宣誓。一堆堆陈尸的白光，
已经泛滥成灾。
儿时堆起的雪人，
非常扎眼，融化了的一滴水，
在乱石杂草里寻找最后的归宿。
流动清空了灵魂，人世间的复活，
莫过于苍茫之下的一棵稗草，
在乱世的缝隙立于不死之状。
整理
我把藏在初冬的风，整理成
一张有温度的书笺，端端正正夹进
厚重的《红楼梦》。想让冬风
温暖我的记忆，并在梦里游动。
可是，那一帘春梦里，翻来覆去都
看不见春天的花草，甚至看不到破土的种子。
我扛起锄头，把沾满尘埃的湿地
剥了一层皮，听到树根的泣声。
无限蔓延的树枝抓不住河流，
盲目地到处流窜，就像泪水流过
我童年的脸面，四处泪痕，
却抬头向往天空飘过的白云。
这样的夜晚，静得空渺。
很多人披着夜色，在梦里
整理一天的思维。像我
坐在白炽灯下，用白茫茫的灯光
穿起一串串往事，分门别类整理
我的记忆。痛苦的，快乐的，
酸涩的，甜蜜的……都装订成册，
然后储存在岁月的箱柜里。
再贴上记忆的封条，让阳光风干
所有的缝隙，牢牢地锁定
从前的痕迹。完成固步自封的壮举。
下雪
雪落的声音，像在回忆一种往事。
哀嚎的泪水不会成为悲痛的遗物。
12月，遍地堆满了雪，
雪光冻结了时间，皑皑雪峰，
以独立的方式，支撑起苍茫大地。
雪地上的爪印，成了演戏的主角，
吟唱出杂乱无章的台词。
纷纷扬扬的雪，以冷漠的谎言
安慰被埋葬的野花野草。
成堆的乱石，刻画出冷酷的雪风，
被风吹过的黑纱，像孤独的蝴蝶，
在雪水之上煽动乏力的双翅。
雪就是一把锋利的刀片，
寒光逼人地刮尽翅翼的鳞片。
泪和雪水在疼痛中饱和，
沉默已是最后飞翔的动力。
这个冬天没有下雪，但每个人
都踽踽独行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深一脚，浅一脚
寻找十里春风。
